09 · 第五章正文

《批改者》· 第五章：停电之夜 草稿 v0.1（约 3,000 字）· 依据 02-逐幕大纲.md 第二幕第 5 章

---

停电是晚上九点一刻的事。

那天是周二。老周在办公室改作业，改到九点，听见楼下学生晚自习下课的铃响。他站起来，活动了一下脖子，正准备把卷子收起来，灯"啪"地一下，灭了。

不止是办公室的灯。

他抬头，看见窗外的县城在一瞬间沉进黑暗——对面楼的灯、街灯、远处医院的霓虹招牌、广告牌，一排一排地灭下去，像有人从县城那头开始，把所有的灯一盏一盏拔掉。几秒钟后，远处传来变压器"嗡"的一声闷响，然后是此起彼伏的狗叫。

停电了。不是跳闸，是那种大范围的、整片区域一起黑的停电。

老周摸到手机，打开手电，走廊里已经有人声。年轻老师小李举着手机跑过来："周老师，学生都在操场上了，您下去看看？"

"怎么回事？"老周问，"全城都停了？"

"不知道，好像不只是咱们这儿。我看微信群里说，隔壁几个县也停了。"小李说，"县里让学校先把学生集合到操场，说是怕楼上停电出安全事故。"

老周点点头，跟着人群下了楼。

操场上已经站满了学生。几百个孩子，一开始还叽叽喳喳，被班主任吆喝了几声，慢慢安静下来。没有月亮，没有云，天是那种干净的深蓝——老周抬头，满天的星星，密密麻麻，像有人把一整袋碎银子撒在了黑布上。

操场上没人说话。几百个人仰着头，看着同一片天。

老周站在人群边上，也抬着头。他教了二十年物理，看了二十年星空，他知道今晚的星星和往常没什么两样——它们一直这么亮，只是平时没人抬头看。可今晚不一样。这几天，全世界都在传"天空出了点事"，传得沸沸扬扬，连县城的广播都在播，说各国天文台发现了什么"异常天象"。于是所有人都开始抬头，开始数星星，开始觉得——今晚的星星，好像特别亮。

老周知道那不是星星变亮了。那是看星星的人变了。

他忽然有点说不出话来。二十年了，他在这片星空下站了二十年，从来都是他一个人仰头，学生们都在看手机。今晚，几百个孩子，连同整个县城、整个国家、整个地球上的无数人，都在抬头看同一片天。他一个人看了二十年的东西，一夜之间，全世界都开始看了。

人群里忽然有个声音，不大，但是很清楚：

"周老师。"

老周循声看过去，许明站在人群里，仰着头，没看他，眼睛盯着天上某个方向。

"那颗星，"许明说，"不该在那。"

操场上安静了一瞬。几个学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，什么也没看出来。老周也看过去，顺着他指的方向，在满天密密麻麻的星星里，找到了那颗——很亮，位置偏北，不在任何一个他熟悉的位置上。

老周心里"咯噔"一下。他是天文社的指导老师，县城上空的星图他闭着眼都能画出来。那颗星，不在他记了二十年的那张图上。

"你确定？"他问。

"确定。"许明说，声音很轻，"它前天还没有。我昨晚看见它，以为是看错了。今晚它还在。"

老周没有说话。他盯着那颗星，心里有一根弦，无声地绷紧了。他想起了程远，想起了那个数学结构，想起了那道错题，想起了那个"同一个方向"——那颗星所在的方向，和程远说的偏移方向，像两根手指，在他心里慢慢并到了一起。

"周老师，"许明又说，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，"它不该亮。它也不是突然出现的——是这一两天里，一点一点亮起来的。像有什么东西，正在那一片天里醒过来。"

老周看着那颗星，又看了看许明。人群里，几百个孩子还在仰着头看天，谁也没注意到，有一个物理老师和班长，正看着同一颗"不该存在的星"。

那天夜里，全县、连同周边几个县的电网，直到凌晨才恢复。后来新闻里说，是一场太阳爆发——一股高能粒子流砸向地球，扰动地磁场，触发了多个省份电网的保护性跳闸。1989 年魁北克发生过同样的事，一停电就是九个小时。新闻里还提到，各国天文台这几天报告了多起"异常"，其中一颗暂现天体——就是许明看到的那颗——已经被国际天文通报正式命名，名字里带着发现年份和一组字母数字，没人记得住，但位置所有人都在盯着。

因为它的方向，和这几天全人类都在抬头看的那个"东西"的方向，指向同一片天。

老周那天晚上很晚才睡。他躺在床上，窗外是重新亮起来的县城。他想起那条短信，陌生号码，只有一句话：

"别对任何人说。它们好像知道我们在看。"

他翻了个身，闭上眼，满脑子都是许明那句话："像有什么东西，正在那一片天里醒过来。"

一个高三学生，在全校几百个人抬头看天的那一夜，是唯一一个认出"多了一颗星"的人。

——第五章完——